庙口那支签,和那些还不完的 “债”

庙口那支签,和那些还不完的 “债”

去年春天,我在城隍庙口的算命摊前犹豫了十分钟。摊主是个戴老花镜的妇人,指甲缝里沾着香灰。她捏着我的八字纸片突然 “啧” 了一声:”姑娘,你这是欠着婚姻债啊。” 香炉里窜起的烟扑在我脸上,熏得眼角发涩。这个词像块烧红的炭,烫得我差点从塑料凳上跳起来。

 

“债” 这个字太沉重了。算命的说,可能是上辈子辜负了人,这辈子得在感情里吃苦头还。我盯着她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梗想,那表姐去年离婚时,另一个算命的说她 “债还清了”,她蹲在马路牙子上哭得睫毛膏全花了。当时我还笑她迷信,现在轮到自己,喉咙里却像卡了颗酸梅。

 

后来我查资料,发现所谓婚姻债无非几种剧本:总是遇人不淑、付出永远得不到回报、或者根本留不住人。朋友阿杰就属于第三种,每段恋爱超不过三个月。有次他醉醺醺地指着星空说:”你看那些星星像不像账单?我他妈肯定在天上开了感情信用卡。” 我们都笑疯了,但回家路上看见他偷偷用袖子擦眼睛。

 

我妈对我的 “债务” 另有解读。她总说:”你挑对象的眼光跟你爸买彩票似的,专挑最不可能的号码。” 这话让我想起二十岁那年,被个文艺青年骗走半年生活费,就因为他说我 “像三毛转世”。现在回想起来,当时的我简直举着 “欢迎来骗” 的霓虹灯牌。

 

心理学老师讲过 “强迫性重复”—— 人会被熟悉的感觉吸引,哪怕那是痛苦的。这大概能解释为什么我总对若即若离的类型上头,像在重温父母冷战时期的家庭氛围。去年遇到个每天道晚安的程序员,反而觉得他 “太没挑战性”。看,债主当久了,突然被正常对待反倒心虚。

 

有个玄妙的现象:自从听说 “婚姻债” 后,我开始注意到生活里的还债模式。同事小林总给出轨的丈夫找借口,闺蜜阿雯永远在约会软件上刷到同款自恋男。有次聚餐我们开玩笑要成立 “还债者联盟”,笑着笑着突然都沉默了。餐桌上寿司的芥末,辣得人眼眶发热。

 

算命的话最吊诡之处在于,它像面照妖镜。当朋友说 “你就是心太软” 时我不以为然,可换成 “你欠温柔债”,我居然半夜三点爬起来翻前任们的朋友圈。或许某些玄学概念只是把我们不敢直面的问题,包装成了宿命论的外卖盒。

 

上个月在书店翻到本讲亲密关系的书,里面说 “创伤会让人把伤疤误认为勋章”。我突然想到,那些所谓要还的债,会不会只是我们给自己写的安全剧本?就像总演苦情戏的人,至少能当自己人生的悲情主角,好过面对更可怕的未知。

 

现在路过城隍庙,我还会瞥见那个算命摊。香炉换成了电子款,蓝莹莹的光映着 “婚姻债” 的招牌。有次看见个穿校服的小姑娘在算命,她紧张得把矿泉水瓶捏得咔咔响。我想上前说点什么,最终只是买了根糖葫芦走开。甜腻的山楂籽粘在牙上,像许多没来得及说破的真相。

 

所以你说,人到底是在偿还虚无缥缈的业力,还是在反复填写自己早该作废的答卷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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