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雨,算命先生盯着我的八字皱眉头。杭州灵隐寺旁的小摊,塑料布棚子被雨点砸得噼啪响。他指甲缝里沾着香灰,把写满红字的纸往我面前一推:”你俩的八字犯冲,这婚姻是假婚。” 我筷子掉了,热汤溅在 2019 年新买的牛仔裤上。
“假婚?”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,脑子里闪回领证那天民政局排队的场景。钢印压下去的时候,老婆睫毛膏有点晕 —— 她坚持要自己化妆,结果紧张到手抖。这能是假的?
算命先生用圆珠笔尖戳着纸上的 “巳亥相冲”,说我们注定同床异梦。我付了三百块,走出棚子时雨停了,但鞋底粘着算卦摊前的烂树叶。回家路上我盯着地铁玻璃映出的自己,突然发现嘴角有道没擦干净的酱油渍 —— 早上老婆煎的荷包蛋,我嫌太咸,她硬说是我味觉出了问题。
现在想想挺可笑,但那天晚上我确实偷偷百度了 “假婚 八字”。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堆 “化解方法”,最贵的要买 5980 元的和田玉龙凤佩。鼠标滑到购物车时,阳台传来老婆晾衣服的哼歌声,跑调到像被门夹了尾巴的猫。
呃,怎么说呢,就是那种…… 你懂吧?一边嘲笑自己迷信,一边把算命视频转发给发小的矛盾感。发小回了个翻白眼表情:”如果婚姻是假的,那你上交的工资可是真金白银。”
后来有次吵架,老婆摔门时说 “早知道听算命的话”。我愣在餐桌前,突然意识到 “假婚” 这个词已经像根刺扎在我们之间。她回娘家那三天,我翻出结婚录像带 —— 镜头里她头纱被风吹到脸上,我手忙脚乱去拨,司仪说 “新郎别急,这辈子还长着呢”。
可能吧,算命先生说的 “假”,只是我们当时还没学会磨合。去年体检查出甲状腺结节,老婆连夜查资料变成半个专家;我凌晨胃痛,她能把美团送药的使用说明倒背如流。这些瞬间比合婚书上的朱砂印更烫人。
我爸妈那辈人特别信这个。记得有回我妈非说我们新房朝向不好,搬了盆据说能镇宅的巴西木来。结果养了三个月发现是塑料的 —— 这事现在过年还被当笑话讲。但当年她偷偷往我枕头下塞铜钱的样子,和现在年轻人转发锦鲤也没什么区别。
最近整理旧物,翻到那张写着 “假婚” 的命纸。墨迹晕开了,像被水泡过的结婚证。老婆抢过去看,突然笑出声:”他说我们会因为钱吵架,但咱家每次吵架不都是为马桶圈该不该掀?”
婚姻的真假,或许从来不在命盘里。就像那盆假巴西木,我妈照样每天擦它的塑料叶子 —— 有些东西信则灵,但过日子终究要靠真真切切的手温。
—— 深夜写完这篇,老婆问我是不是又在瞎琢磨